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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间借款问题探析
运城半边天   2016-12-21 11:53:02

近年来,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迅速发展,传统的夫妻财产制观念受到了很大冲击,夫妻之间的财产关系呈现出复杂、多样的趋势,夫妻不但可以约定婚后部分或者全部财产由个人分别所有,而且在司法实务中出现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从夫妻共同财产中借款的情况。

长期以来我国的婚姻立法只注重对财产的静态权属的调整、保护,对夫妻财产以及夫妻个体财产的调整、保护的规范严重欠缺。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一)、(二),均未对包括夫妻之间的借款在内的许多财产运作问题进行规制。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该规定明确认可夫妻之间借款行为,但司法实践中,夫妻之间的借款情形千差万别,如何正确适用该条规定,成为实务中的难点之一。

一、夫妻之间借款行为的法律性质

婚姻家庭问题,涉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处分等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对于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从夫妻共同财产借款的行为,可以结合整个民事法律规范从不同的角度认识其法律性质。

(一)夫妻之间的借款行为系民事法律行为

《民法通则》第54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据此可以说,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实施的以发生民事法律后果为目的的合法行为。《民法通则》第55、56、57条具体规定了民事法律行为的实质要件、形式要件以及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效力。据《民法通则》第55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按照上述规定,夫妻之间的借款行为显然属于民事法律行为。

1、夫妻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民法通则》第11条第1款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就结婚而言,《婚姻法》第6条规定了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显然结婚的年龄下限已高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年龄上限。我国对于自然人的民事行为能力的规定,是根据自然人的年龄和精神健康状态为界限进行的划分。因此,夫妻婚后除存在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情形之外,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2、双方借款意思表示真实

夫妻之间发生的借款需要有双方借款的合意,并且现金从出借的一方转移至另一方,从而建立起夫妻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若缺少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借款行为即不能完成。因此,夫妻之间发生的借款行为是双方合意,将现金出借给另一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3、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在民事领域“法不禁止即为允许”,夫妻之间的借款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同时我国现行的相关法律法规并没有对夫妻之间借款的禁止性规定。

(二)夫妻之间的借款行为属民间借贷行为

我国现行法律在允许民间借贷的同时并无夫妻之间借款的禁止性规定,故作为民事主体,夫妻一方向另一方借款,除了作为借款来源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双方共同共有与普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不同之外,在本质上并无区别,应属民间借贷行为。

(三)夫妻之间的借款行为是夫妻之间对个人财产或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

我国法定夫妻财产制属于婚后所得共有制,即婚后夫妻一方所得财产,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夫妻另有约定外,均属于夫妻共同共有。《婚姻法》第17条第2款规定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17条对此作出了进一步解释,夫或妻在处理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对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基于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理权,应当允许夫妻之间对夫妻共同财产在某一方面的使用或处分的意见不一致时,根据意思自治的原则对其财产通过建立借贷关系的方式进行处分,夫妻一方将资金出借给另一方,从而形成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享有债权的为出借人,负有义务的是借款人,但存在身份的混同。

二、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六条适用条件

按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16条规定,夫妻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除了需要意思表示真实、当事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等生效要件外,其适用还应具备如下条件:

1、用于出借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

对于借款的来源,应根据不同夫妻财产制的不同情况分别加以认定。在法定财产制和一般共同财产制下,如果夫妻一方向另一方借款,除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有证据证明借款系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外,应推定借款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而在限定共同财产制下,如果夫妻一方向另一方借款,除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有证据证明借款系夫妻共同财产外,应推定借款来源于夫或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2、借款用途为夫妻一方个人经营活动或其他个人事务

对于借款用途是否为个人经营活动,参考以下情形加以判断:(1)投资的财产是否属于一方个人所有,如本条规定情形下的借款,在交付给借款人时所有权即发生转移,即从夫妻共同财产转化为借款人个人的财产;(2)双方是否明确约定经营活动完全由一方负责;(3)实际的经营过程中是否完全由一方进行经营管理,另一方或者家庭其他成员是否参与经营管理;(4)投资开办的经营主体是法人的,其财产是否与夫妻共同财产混同。

对于借款用途是否为除经营活动之外的其他个人事务的判断,可以运用排除法加以判定,即看其是否是夫妻应尽的法定义务(如抚养子女、赡养父母、治疗疾病等),或者为共同生活所进行事务(如购置、装修共同居住的房屋等),如属于上述两种情形,则一般不属于个人事务。对于除夫妻应尽的法定义务和为家庭生活所进行的事务外的其他事务,一般可以认定为本条规定的一方个人事务。如,婚姻存续期间,丈夫的弟弟患病急需手术费用,丈夫想拿出5万元给其弟弟用于手术,该借款即为一方个人事务。

3、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人未偿还借款

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16条规定隐含一个时间条件,即在“离婚时可按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如果双方并不离婚,而单独就借款起诉要求返还,则无相关的规定。

如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人已全部偿还了借款,则借款协议已履行完毕,夫妻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在夫妻离婚时自然不存在按借款协议还款的问题。

借款人未偿还借款分为借款人全部借款未偿还和借款人部分借款未偿还两种情形。对于全部未偿还的借款,适用本条自不待言。

对于部分未偿还的,偿还的一部分借款已经计入夫妻共同财产的总额,在离婚时通过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统一处理;对于未偿还的部分借款,仍可适用本条,在双方未对还款金额作出约定时,离婚时借款人给予出借人未偿还部分借款的一半。

三、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六条存在的问题

1、与现行的夫妻财产制度有冲突

《婚姻法》第17条,生产、经营性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11条,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按照上述规定,个人经营活动的收益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即借款人用借款从事经营活动的收益应当由夫妻共同所有,但借款却需按协议进行清偿,这对于借款人来说显然极其不公平。

2、缺乏可操作性

日常生活中,夫妻之间的借款借条一般表述为“借到XXX现金X元”,对借款的用途、利息、还款的时间等问题并没有约定。夫妻之间的借款行为不可能与金融借贷或民间借贷一样,有较详细的协议约定。那么,对于这种约定不明的情况如何处理?夫妻的财产存在多种形态,可能有夫妻共同财产的份额,可能有个人财产的混同等因素,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本身就存在难度。

四、对夫妻之间借款问题的处理建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之间借款的规定,无疑加强了个体财产权益的保护,从私法意思自治的角度,不能轻易否定夫妻之间借款行为的效力。从某种角度上说,介于夫妻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以及夫妻共同生活的私密性,对于夫妻借款行为发生与否的认定应适度放宽。夫妻之间借款行为,属于民事主体之间的借贷行为。因而,在离婚时因借款产生的纠纷应当适用自然人之间借款的民事法律规定,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按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约定进行处理。具体而言,可按以下方式进行处理:

1、夫妻一方以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以个人财产出借给另一方,双方有约定,按约定处理。如果双方对于借款返还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以个人财产出借的,可以随时要求返还;以共同财产出借的,原则上在离婚时提出。

2、以共同财产出借的,对于返还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当在离婚时与财产分割一并考虑,而不是单独就借款进行分割,应当将借款计算至夫妻财产的净值,再进行分割。

3、依法保障利害关系人的合法债权。目前,经济下行压力较大,出现了假离婚真逃债的现象,对此如何保障利害关系人的合法债权。为维护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利,应该正确理解夫妻之间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借款协议,其产生的效力包括两方面,其一是对内效力,指约定对夫妻之间的效力,借款协议生效后对夫妻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必须严格履行,不得随意变更、撤销;其二是对外效力,指夫妻对财产的处分行为对于债权人的效力,如果夫或妻一方对第三人负有个人债务时,只有当第三人知道夫妻对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的内容时才生效。如债权人不知道该约定,则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夫妻任何一方不得以夫妻有约定拒绝承担另一方个人债务,除非债务人的配偶能够证明作为债权人的第三人知道该约定。否则,均应该以夫妻共同财产和个人财产先对第三人清偿债务,非债务人清偿债务后,可以向负债务一方进行索赔。

4、夫妻之间借款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夫妻之间借款与普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在本质上并无区别,产生纠纷应适用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民事法律规定。因此,夫妻之间的借款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如果一方是以个人财产出借,尽管双方存在婚姻关系,也应该按照诉讼时效的规定处理;如果出借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未解除婚姻关系时无法分清彼此的具体数额,故诉讼时效应从离婚时才开始起算。出借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主张权利要求借款人还款的,一般不予支持。(薛世杰)

编辑: 张萍      责任编辑: 尹智慧 来源: 运城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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